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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火车的记忆

来源: 中国城市报 作者: 叶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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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父母把我从村里接到他们的工作所在地,我也转学到秦岭脚下的一所小学。比新学校更令人兴奋的是,我可以天天看到火车了。

学校北边就是陇海铁路。每天上学,我都要经过铁路上的天桥。在天桥上,我眺望从远处疾驰而来的火车,它们穿越时空,从一个端点驶往另一个终点。就是坐在教室里,也能时不时听见火车的鸣笛声,我的思绪常常因此被牵引到远方。

印象中,那时我看到的大多是拉货火车,它们的外壳虽然黑乎乎的,却常能给我带来惊喜。有时,平板货车会拉着一辆辆小汽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看上去很是壮观——那时我们只能偶尔从马路上看到小汽车,更别提坐了。运气好的话,还会碰见平板货车拉上几十架小型飞机,每到这时,我们一群小伙伴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追赶着拉货火车跑上好一会儿。在每列火车的最后一节,都会有一个穿制服的列车员,“嘟嘟”吹着哨子,摇着小红旗,很是神气。

但货车司机留给我的印象并不是太好。有许多次,呼啸而来的火车会冷不丁地“噗噗”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汽,吓得我们直捂脑袋。等受惊的我们回过神来,发现全身已落了一层细小的白色杂物。我们拍落身上的杂物后,还不忘朝着火车驶去的方向做几个鬼脸,才算“解恨”。

当然,在所有老火车中,我最难忘的还是绿皮火车。它们一节一节地沿着铁路蜿蜒开来,像长长的绿头蜈蚣。绿皮火车长啸几声,在长途跋涉之后渐行渐慢。到站了,“哐当、哐当”,车厢门依次打开,列车员手中拿着一个“之”字形的铁棒,掀起门口的铁板。这时,排队上车的人们没等车上的乘客下完,便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那时的火车中途换乘往往没有固定的座位。下车的和上车的互不相让,就像麻绳打成死结一样,对峙在车门口。每每遇到这个情形,列车员总会扯着嗓子吆喝着:“都让一让!让一让!”

那时的我常想着能坐在绿皮火车里,吃着瓜子,喝着五颜六色的汽水,欣赏着车窗外来回变化的风景,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年少的我乘坐绿皮火车的念想,随着岁月的更替,也一天天地强烈起来。

放学时,我总喜欢穿过学校附近车站里那间狭小的候车室。喧嚣吵闹的候车室,夹杂着许多外地口音。许多作废的车票凌乱地躺在地面上,我俯下身子仔细端详,这些车票的票面写着北京、杭州、兰州等四面八方很多地名。原来,只需要一张小小的火车票,就可以到达很多只有在课本上才听到过的遥远的地方。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上了大学,并第一次坐上了绿皮火车。然而,实际的体验却根本没有我以前想象中的那样惬意:车里拥挤不堪,过道上、车厢连接处都站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很不舒适。我站得久了,还感到脚疼腿麻。后来,每次坐火车我总会带上几张报纸,铺在车厢空地上用来坐着歇脚。那时的绿皮火车走得很慢很慢,每到一个小站,都要停上几分钟。

前些年,政府开始在家乡村旁修建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眨眼的功夫,一根根又粗又高的水泥石柱便拔地而起,一架彩桥从天而降,一列列和谐号动车飞驰而过。

如今,高铁成了人们出差旅行的首选交通工具。它便捷迅速,节省了人们许多的出行时间。以前我从豫西小城去省会郑州,至少得花费两天时间,而现在只用一两个小时就能够到达。而长至上千公里的路程,也只需要六七个小时就能走完。这么远的空间移动,总能给人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高铁车厢里的环境和条件自然也比绿皮车的好了很多,既安静舒适又服务周到。且上车一票一位,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乘客争先恐后占位的情况发生了。

中国路,中国车,正渐渐改变着你我的生活方式,刷新着人们的认知。绿皮火车的记忆也只能永远封存在时光深处了,它们已被深深地烙上了时代的印记。时代就是许多个体的琐忆与时空交织在一起组成的奔腾着的历史洪流。我们每个人都是时代的创造者和见证者。

《 中国城市报 》( 2019年09月09日   第 18 版)

(责任编辑:越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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